今天一早就已經陪重感冒一星期的泡媽去榮總掛號,
穿著各式護士服的護理人員在診間進進出出,穿著短袍的實習醫生或拎著紙袋趕在下午的行程開始之前先偷空填飽肚子、或和資深醫師在走廊討論病人病情再匆匆忙忙跑去別科調閱資料,候診大廳裡擠滿各式各樣的人,絕大多數是老年人,或被家人、菲傭推著輪椅、病床來候診,或拄著柺杖掩著口罩在診間外頭徘徊。
感覺每個人都很疲憊、臉色很差... 最精神的是幾個護士小姐,他們撐起笑臉招呼這些被病痛折磨的人,也有些則是嚴肅不耐,對病人身上纏繞的各式導管、慢吞吞的步伐都有所不滿。泡想,也許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當我們老到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開始被各式慢性病、文明病、年輕時小看健康所遺留下來的問題付出代價的時候,也許我也會吊著點滴,顫巍巍的被看護帶到這哩,成為這滿是愁眉苦臉的一群中的一員。
手裡抓著桑迪普‧裘哈爾教授寫的「實習醫生」,想起在西雅圖唸pre-med的Do,不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選擇的到底是怎麼樣一條道路? 解決病人問題的救世者? 每天面對折磨世界的憂愁的承擔者? 面對滿是愁容的人,泡突然覺得無法呼吸...
上午的病人處理到一個段落,診間裡的護士們開始把拋棄式的器械整理丟棄、最後檢視桌上厚厚一大疊的病例,醫生們站在桌邊伸懶腰,準備午休後進行下午的診察。
大廳手扶梯旁擠滿了吃便當的老人們,他們也像是固定來醫院上班的人,捧著便當,習以為常的就在等候區吃了起來。
泡媽和泡穿過門診部走進中正樓的餐飲區,熱鬧非凡的食堂大概是整間醫院最開心的地方。
看護、家屬、能夠走動的病患吵吵嚷嚷的挨坐的餐桌旁,廚房裡的師傅活力十足的揮動鍋鏟,彷彿泡剛才看到的憂鬱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產物。
穿過人滿為患的一區,走過中正樓的穿堂,早上因為人多,所以只好把車停在醫院另一角的懷遠堂旁。
這裡是送在醫院往生的病人們最後一程的地方,連呻吟的聲音都沒有,靜悄悄的懷遠堂旁,只有穿著黑色衣服的家屬匆匆來去的腳步聲。
泡覺得好像剛看完人的一生最後一段日子的變化。
當我們開始老去、身體不聽使喚、開始無法負荷環境裡任何細小的變化時,也許就會和醫院位置圖上的配置一樣,先從最外圍的門診區開始,轉至中心的住院病房,然後移步人聲稀罕的安寧病房、最後退至靜悄悄的懷遠堂和所有人告別。